《无声》(The Silent Forest)|最能互相理解的加害人与受害者

《无声》(The Silent Forest)|最能互相理解的加害人与受害者

不知是否因为入场观看前,已大概知道电影《无声》说的是什么,又得知其他人观影后的感受,早有心理准备。很多人说看完《无声》后,真的定定地留在戏院座位上,哑口无言了,我倒没这种感觉。电影描绘聋哑学校中发生的性暴力事件,诚然令人义愤填膺,其中它带出加害人也曾经受害的事实,亦同样痛心疾首;但我觉得编导的处理尚算乐观和简单,不如同类揭发社会阴暗面的韩国电影般,主角常要承受接二连三的沉重打击,压得观众透不过气。刘冠廷调查学校性暴力事件的过程十分顺利;多年来默默逆来顺受的学生,面对老师提问时又突然变得畅所欲言(这与性暴力受害者不愿吐露真相的一般认知有点违背,也显得整部电影好像只有陈妍霏一人为了大事化无而假装若无其事);在最后,甚至金玄彬的党羽也会主动向老师坦言他过去的经历。

从艺术角度而言,《无声》不算特别出色。电影一开始,观众已能略猜一二看似是主谋的金玄彬别有内情,故事也一直朝着这方向进行。这导致电影到了中段,焦点便落在金玄彬身上,让故事原本的protagonist 刘子铨突然莫名其妙地失去作用,陈妍霏有一大段更是无影无踪。如果《无声》想探讨的主旨,是加害人和受害人之间的模糊界线,我觉得应交由刘子铨去体验这种矛盾,而不是单靠金玄彬娓娓道出往事,以及电影如一记当头棒喝般的最后一个镜头。例如刘子铨为了保护陈妍霏而甘愿受辱,后来发现金玄彬不受承诺而大打出手,假若他这个从受害者到施害者的变化,不只是单纯的泄愤式打架,而是与因性暴力而产生的心理有关,层次理应更丰富,但当然电影可能会变得更沉重更可怕。

虽然如此,我的确欣赏《无声》有这种深入的彻悟,没有滥情地诉说性暴力受害者的苦况,也不纯是慷慨激昂地斥责迫使受害者沉默无声的体制。性暴力,不独制造了无数的受害者,更是生产了越来越多的加害者,令同类事件无限轮回,不断发生。电影也巧妙地没有流于同情,暗示因为加害人也曾经受害,所以便罪不致死。它警醒世人,我们要保护的,不单是性暴力的受害人,更是下一位潜在的加害者。

电影发生在聋哑学校里,性暴力的受害人无从呼救,令人更为痛心。有这个设定,当然是取材真实事件的缘故,但同时更成功visualize 性暴力事件中人那种全然与外界隔绝的意象。对于性暴力事件,没经历过的人总爱批评指骂,加害者就是变态,受害人又是自找。于是,由于加害者曾是被害的对象,受害人又可能蜕变成施害的罪魁,最能互相理解的,反而是加害者和受害人两者。所以,不但金玄彬会说「我们只是玩玩」,连面对种种恶行的陈妍霏,也会常将「他们只是玩玩」挂在嘴边。想深一层,那不是出于被害人的怯懦,那更像是对于加害者的怜悯。皆因相比外界,不论加害被害,处于同一状态和经历的他们,才是最能倚靠的一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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